中国宫灯,映出传统工艺精粹的华彩

◆盆景式桌灯赵赢赢“灯摇虹彩张华堂,月散瑶光满禁城。”中国宫灯历史源远流长,早在商周时期已有其相关记述,现出土的宫灯实物,可追溯至战国时期乃至更早。漫漫数千年

◆盆景式桌灯

  赵赢赢

  “灯摇虹彩张华堂,月散瑶光满禁城。”中国宫灯历史源远流长,早在商周时期已有其相关记述,现出土的宫灯实物,可追溯至战国时期乃至更早。漫漫数千年里,宫灯伴随着社会的演进而不断发展,至清代时达到历史高峰,其选材丰富、制作精巧、造型多变、富丽雍容,凝结着智慧巧思与精绝技艺。

  正在北京光科技馆展出的“张灯结彩——故宫博物院藏宫廷灯具珍品展”上,九盏精心修复的宫灯首度亮相,以作为中华民俗重要内容的年、寿、婚三大节事为切入口,带领人们重温宫灯承载的中华文明记忆。观历史中的宫灯,不仅是在品味中国工艺精粹的华彩,亦可知其寄托着人们对光明幸福的希冀,表达着对欢庆盛事的祝颂,传递着对国运昌隆、物阜民安的祈愿。这是一份沉甸甸的物质文化遗产。

  ■通高十米余的万寿灯是明清宫廷新年时安设的,以红漆髹饰的庆成灯则是清宫元宵节期间专用于祭祀祖先的

  辞旧迎新之际,自然少不了宫灯,部分宫灯也成为年节仪物,被赋予不同的吉祥寓意。仪灯迎春,为天家过年屡增高潮。

  万寿灯即为明清宫廷新年时安设的一种大型仪灯,也是皇宫里所独见的风景,每年腊月二十四至正月末期间使用。清宫万寿灯体量高大,通高10米余(三丈三尺),其由石座、灯柱、灯联、灯串四部分组成。石座高1米余(三尺五寸),由青白石制作。灯柱由巨型大木等制作,柱上漆金彩绘云龙纹,顶端安重檐亭、仙人风扇、云龙挑头等。每座万寿灯配灯联八幅,灯联长约5米,刺绣制作,上为万寿灯词。每座万寿灯又配灯串八挂,每挂上八盏灯笼,上下首尾相连。

  安设万寿灯是清代天家过年重要的节庆仪式。上万寿灯时,先得在乾清宫与宁寿宫前的丹陛石座上树立灯柱,仅此步骤动辄需数十人完成。灯柱树立完毕,先于柱顶龙头之下悬挂灯联,灯联分八个方向悬挂,内容各不相同。至除夕、元旦、正月十一日、十四日、十五日、十六日,再行将灯联换下,改挂灯串。灯串同分八个方向悬挂,每挂八盏灯笼,由大小不同的六盏万寿灯、一盏葫芦灯、一盏鱼瓶灯上下串联而成,灯笼均由羊角制作,五彩装饰。

  从此次展出的一件万寿灯及灯联小样中,人们即可窥见此类宫灯的神采。清代万寿灯制作时,需先制作小样送皇帝呈览,皇帝御览提出意见后,方可进行制作与修改。灯联小样其形式与内容与万寿灯灯联无异,仅尺寸等比例缩小。

  庆成灯则是清代宫廷中专门于元宵节期间用于祭祀本朝祖先的一类宫灯,仅在太庙、奉先殿及寿皇殿等三处供奉与祭祀清朝祖先帝后的庙堂进行张挂。庆成灯寓意功德庆成、福禄终成,以庆成尊先祖功绩之崇伟,以挂灯奉历代功业之建成。这类灯以喜庆热烈的红漆髹饰,上以描金进行装饰,灯身整体为吉利式(蒺藜),上嵌角片,角片内彩绘描金龙纹。以庆成灯作为祭祖用灯,并于阖家团圆的元宵节前后行仪张挂,表达出清代皇族谨记先辈创业艰难、继承祖辈丰功伟绩、法祖敬天的精神,及慎终追远、敬谨诚孝、垂范天下的态度。清廷十分重视庆成灯祭祀,关于庆成灯上灯数量、具体位置等均作明确规定,并以《会典》等形式记录,成为国家典制;不少君主还会再在即位后对庆成灯祭祀细则作出重申或修改,以形成本朝的庆成灯祭祀方式。

  ■万寿盛典期间,以花篮灯献瑞,以葫芦灯寓意福禄康宁,既传递对君主万寿的喜悦庆祝,又寄托对国运昌隆的美好祈愿

  清代皇帝寿辰称万寿节,它与元旦、冬至并列为一年中宫廷最为重要的三大节日。万寿盛典期间,举国欢腾、普天同庆,京城各大街衢巷尾华灯密布、浩浩荡荡,呈现出一派恢弘华美的壮丽景色。隆办万寿,既表示功德庆成、继往开来,又实现与民同欢、激聚民志,亦能够彰显国力、敦睦世风。宝灯纷然,既传递对君主万寿的喜悦庆祝,又寄托对国运昌隆的美好祈愿。

  花献瑞是万寿节常用祝寿题材,在描绘记录清帝万寿的《康熙万寿图》《乾隆万寿图》等中均有不少花篮灯出现。故宫现藏的一件花篮灯即采用插花花篮作为灯体造型,该灯分花篮灯身(内部设蜡扦)、花卉及灯穗三部分。花篮灯身为紫檀镂雕制作,分六面,每面各镶嵌一块青白玉牌,上雕蝙蝠、葫芦与盘肠,寓意福禄绵长,玉牌周围镶嵌染色象牙瓜瓞绵绵纹,寓意子孙昌盛。花篮灯身的外侧口沿处,上部装饰一圈楠木雕卷草龙纹,下部装饰一圈象牙染(绿)色雕如意云头纹,十分精巧,花篮内侧口沿处嵌有铜鎏金花口,花枝插在此铜鎏金花口内。花篮内有以碧玺、珊瑚、玉、水晶等制作而成的梅花、茶花、芙蓉、菊花等。众花之中,一朵青金石制作的蓝菊颇为引人注意。蓝色菊花少见,选用蓝菊作饰应并非匠师臆造,乾隆皇帝曾作诗:“蕚承露叶受风斜,那识东篱处士家。虽是此花名冒菊,可知还有出蓝花。”言及在避暑山庄中发现有蓝色菊花,表示十分惊奇。

  在皇帝万寿庆典之中,葫芦灯也是常用灯具之一,其灯作葫芦式造型。葫芦,谐音“福”“禄”,具有“大吉福禄”“福禄康宁”等吉祥寓意。此次展出的一件是铜胎画珐琅嵌玻璃大吉葫芦式挂灯,其宝盖、灯身框架以及灯穗吊挂牌均以铜胎画珐琅工艺制作。在康熙皇帝的主导之下,原本在欧洲地区仅施加于金属胎上的画珐琅,在中国与陶瓷胎、紫砂胎相结合,发展出珐琅彩瓷器、紫砂胎画珐琅等,形成独具中国风格的画珐琅艺术新发展。

  鱼,寓意年年有余、吉庆有余、鱼跃龙门等,也被广泛使用于万寿节庆活动与日常陈设中。此次展出的一件角质红双鱼挂灯,分宝盖、灯身与灯穗三部分,宝盖为楼门式,木胎髹金漆,檐角垂料珠穗子。灯身为红双鱼式,外部以花丝镶嵌作框,内部安角质灯罩,角质灯罩内描金彩绘鱼鳞、鱼鳍纹。角灯制作工艺是中国的传统手工制作技艺。角质灯罩透如薄纱、防风轻便,相较于玻璃等材质,其质性更为稳定、不易炸裂,相较于纱、木等材质,其透明性更好,且不易燃烧。角灯制作工艺使用牛羊犄角为原料,先将其进行分割、刨刮,再制薄、热融、拼接、粘合、塑性并上色。此灯红双鱼灯身下为紫檀雕海水波浪纹,底座下垂丝绦围子一圈,围子下垂料珠穗子,设计巧妙,暗含鱼跃龙门之意。

  ■在清帝大婚的重要场合,宫灯既被用作装饰陈设,又出现于皇后妆奁中,同时也是典礼中的仪仗与照明

  宫灯是清帝大婚典礼器用中不可缺少的内容。清帝大婚,不仅意味着个人修、齐、治、平的成长,而且往往伴随着国家政权中心的转移,亦攸关着王朝统治的传续等,因此是清代最为隆重的国家典礼之一。在这一重要场合,宫灯既被用作装饰陈设,又出现于皇后妆奁中,同时也是典礼中的仪仗与照明。

  现身此次展览的一件双喜字羊角手把灯,即为同治帝大婚时婚成礼册立礼与奉迎礼中使用。此灯由灯罩与灯座两部分组成,灯罩羊角制作。册立礼为迎皇后入宫之前,皇帝先至太和殿阅看册封皇后的金册、金宝并接受百官叩拜等仪礼。同治大婚典礼此过程中,太和殿周围后左门、后右门等七门处,均设这种羊角手把灯,每门一对,由专人执拿。奉迎礼即迎皇后凤舆入宫等仪礼。同治皇后阿鲁特氏凤舆入宫经北京中轴线的大清门、端门等各门,均由执灯官持拿这种羊角手把灯于道路两侧及城门内部侍奉皇后驾到。大婚典礼结束之后,此种羊角手把灯还可作为日常用品,陈设于后宫各殿中用于照明与装饰,据记载,它曾被陈设于翊坤宫、体和殿、储秀宫、庆云斋、道德堂、平康室、丽景轩等多处。

  展览中的一件紫檀嵌玻璃龙凤同合纹桌灯,为同治大婚时皇后阿鲁特氏的妆奁内容。皇后妆奁即皇后大婚时的嫁妆。民间新娘嫁妆一般由女家筹备,而皇室则不同,清代皇后的嫁妆全权由皇家(男家)筹办,方得集天下之精工物料。皇后妆奁准备好后,事先送至皇后府邸,大婚时再从皇后母家抬入皇宫,走一个嫁妆入宫的过场儿。因当时负责备办的粤海关未能如期将桌灯等备好、运送至京城,内务府造办处灯裁作赶制出了紫檀玻璃心画五彩桌灯四对,并为其并配杉木灯箱。此件展品即为四对桌灯中的一件。直至光绪年间,这四对桌灯仍被陈设于坤宁宫东暖阁(即大婚婚房)之中。后至溥仪时期,从当时所摄照片中可见坤宁宫东暖阁炕桌上仍然陈放着此灯。由上说明,桌灯很有可能经历了两位皇帝、一位逊帝的大婚典礼。直到今天,故宫坤宁宫宫廷原状日常陈设展览中,此种灯依然如旧陈设。

  同治款金大元宝喜字灯也是同治皇后妆奁内容。此次展出的一件为蜡扦式,通体鎏金,由元宝与双喜字上下组合而成,表面錾刻有团寿纹、流云纹、双喜字等。由《光绪大婚典礼红档》以及《光绪大婚图》中可见,光绪皇帝大婚时皇后叶赫那拉氏的妆奁中同样有此类烛台,应为仿照同治大婚皇后妆奁内容所制。大元宝喜字灯外,光绪大婚皇后妆奁中还见有“金小元宝喜字灯成对”,其形制基本一致,唯体量略微增大,可见清廷对此造型灯具颇为推崇。

  (作者为故宫博物院青年学者)